木顯光回到自己租住的屋,今晚適逢月亮又大又圓,當他擡頭遠眺夜空的明月,他心中不知何解,陣陣情愁,湧上心頭。

他低頭看看,手掌心仍留有任釆薇寫下的地址,她寫的英文字,相當有美感,雖不能用中文字書寫的筆法來形容她的字跡和猜測她的個性,但她筆劃秀麗工整,人如其字,一樣清秀脫俗;此際他腦海中,竟然同時出現了兩個女人。

他想起的不單是任釆薇,竟然還有另一個她,一個他實在不應再想、再想也不會有結果的「她」。

任釆薇這相同的做法,實在令他再回憶他想忘記的女人,一個亦曾寫通訉資料在他手心的女人——鄭靜瑤。

說來奇怪,人要回憶不想記憶的情,雖是苦澀難受,但在心中仍有澎湃的衝擊感覺。

那份逝去的情,所殘留下來的温馨過去,仍是一樣的淒美!

看來在世上,保持愛一個人,不難;
但要忘記一個你曾愛過的人,很難。

皆因人很容易觸景傷情,所以無論人如何努力,很多時真的很難辦得到。

木顯光惟有心想:人確要向前看,但為何只要有人有相似的舉動,即可迅速把自己抽回昔日分離的痛楚裡?
窗前的明月,何曾叫人有「人有悲歡離合、月有陰晴圓缺……但願人長久、千里共嬋娟」之慨嘆?那只是人的多情、多愁善感而矣!

所以他決定不再望月光感懷過去,倒不如留力讀書。

他努力温書,可惜已波動的情緒,不是說收便收。

由於他雖然在加拿大土生土長,但他昔日住在愛城,習慣了逢周六晚九時至十二時,收聴在愛城一個多元文化電台的中文基督教廣播節目《今日佳音》,故此他又想聽聽中文電台廣播,但人在温城,所以他不期然在電腦上網,隨便選個中文電台網站,聽聽中文電台廣播,解解現時之感情困擾,此時電台剛巧播放這首懷舊歌曲:

「冬夜裡吹來一陣春風,心底死水起了波動;
 雖然那溫暖片刻無蹤,誰能忘卻了失去的夢?
你給我留下一片春的詩,卻叫我年年寂寞過春時;
直到我做新娘的日子 才開始不提你的名字」
(歌名:《恨不相逢未嫁時》主唱:鄧麗君。作詞、作曲:姚敏)

本來想收拾情緒的他,又重新跌回舊日的情網中!這段歌詞,正好反映他此時的心聲;
尤其是這句歌詞:「直到我做新娘的日子 才開始不提你的名字」,莫非真的是「直到我『認識任釆薇』的日子 才開始不提你的名字?」

木顯光無心再聽下去,待電台播完這首歌,關機,静下來;重温今午與任釆薇的偶遇,和晚上在教會再與她遇上後、送她回家的片段,再加上電台,遲不播早不播,偏偏在此刻播放這首歌!

這是否有神的意思?

世事神掌管,不是偶然發生;神要告訴我什麽?

木顯光心想,即或是:「冬夜裡吹來一陣春風,心底死水起了波動;雖然那溫暖片刻無蹤,誰能忘卻了失去的夢?」我為何對她仍那麽痴心呢?

是啊!人是活在當下,不要再痴纏過去,是要完全放下過去的時候了。任釆薇的出現,是幫我不要再生活在過去?是否應給自己一個新開始的機會?

他想到這裡,看看手心上任釆薇所寫的地址電話,仍清晣可見,他開始笑了,是向前走的時候了。

他收回心情,温書完畢;當他準備梳洗後就寐,在開水嚨頭洗臉時,水經過他的手心,任釆薇所寫的字,仍在那裡!清水當然不能冲走他手心的字,這不輕易冲走的字跡,反而令他又感觸起來:字寫在那裡,就已在那裡!要清走,是難還是易事?

逝去的情,若烙印在心中,要清走,容易嗎?

水加肥皂——拚命的擦,確是可以洗掉手上的字句;
時間過去——全心要忘,也應可以洗滌過往的情傷?

若「再深的記憶,也有淡忘的一天;再愛的戀人,也有遠走的一日。再甜的好夢,也有甦醒的一刻。」看來真的要讓時間,來完成此神聖任務;亦即是說:時間是神創造,所以只有創造時間的神,才能為人做到「再深的記憶,才有淡忘的一天」。

可是他轉念又想:字——是不應寫在手上,乃是寫在紙上,那才對啊!

所以,所有過去了的人與事,都應放在對的位置上。

他用洗手液,很快將任釆薇所寫的字洗去,洗得一點痕跡都不見了。

木顯光心想:但願時間像皂液,可以將要忘的情,洗得一乾二淨。

人若有情在心中,手上有字沒字,都沒相干!

夜已深,木顯光亦無心再温書,上床睡覺好了。

星期日,基督徒返教會敬拜神(主日崇拜)的日子。

木顯光答應載任釆薇返教會,他準時到達她家,木顯光按門鐘,任釆薇應門,當她出現在眼前,他只覺眼前一亮,因她穿得比平時整齊,穿起一條黑色長西衭,配件白色上衣,深紅色 jacket 外套,充滿了少女青春氣息,嬌俏可人。

木顯光笑著說:「妳今日很美、大方得體。」

任釆薇充滿自信,答:「Thank you! 我從來沒懷疑,我對時尚服飾的眼光和選擇。」

她頓了一頓,又解釋說:「我如此穿著,是因為返教會敬拜神,我們豈不應該留心我們的衣著,以示敬重,才去朝見神?我信:『有於內,則形於外』,這顯淺的道理不難理解,是嗎?何況我又不是沒錢買靚衫,人應該享受衣著穿得美,悦己悦人。」

《聖經》(傳道書 2 章 10 節) 凡我眼所求的,我沒有留下不給它的;我心所樂的,我沒有禁止不享受的。因我的心為我一切所勞碌的快樂,這就是我從勞碌中所得的份。

木顯光點頭稱是,跟著問:「禮貌上,我們出發之前,我是否應先入屋,和你父母打招呼才離開?」

任釆薇:「應該!他們正在飯廳吃早餐;請進來。」

木顯光跟著她入屋,先是 800 多平方呎、高樓頂的大客廳,放了三件精美、特大皮梳化 (sofa with lazy boy) 和玻璃 coffee table,旁邊放了一幅,足足有 5 呎乘 4 呎,繡上八隻「駿馬圖」的雙面繡,巧奪天工;加上那串名貴大水晶吊燈,木顯光看得有點自卑,心中暗暗計算,只這兩件精品,已知價值不靡,加上那些傢俬,隨時超過三萬元。

任釆薇領木顯光,經過中間圓形旋轉樓梯,通往樓上睡房,在旁另有一大房間。木顯光因跟在任釆薇後面,他好奇這屋的氣派,所以偷偷從門外,快速伸頭看看裡面的房間,原來是個家庭電影室,裡面裝有 42吋 LCD大電視(註:當年已算是最大呎吋的電視機了),而且價錢相當昂貴,配 5.1 環迴立動聲,Hi-Fi 音响設施。

他們走進飯廳,木顯光沒想過其飯廳如此寛大,估計可放置兩張、坐十二人的大圓檯的空間;廚房煑食設施,看來只有餐館才會裝置。

木顯光甚少親臨如此豪華的大屋,心想:她是有錢女!

她父母正坐在十二呎長,西式的長餐檯,一起吃早餐。

她父親 Thomas 見他們進來,放下刀义,停止進食,緩緩地站起來。

木顯光總算出過大場面,見長輩吃至中途,仍會站起來,急忙快步走上前,與她父親握手,很有禮貌地說:「Uncle,早晨!打擾你 。」

Thomas 親切地回答:「早晨!沒打擾。」

他果然是生意人,跟什麽人首次見面,總是親切、謙和待人,不會擺架子小看任何人。

任釆薇母親一直坐在旁,上下仔細打量木顯光,見他一表人才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,此時她望望自己的女兒,誰知原來任釆薇已全部看在眼裡,還給她打眼息,彷彿向她媽媽示意說:不要多事、不要想多了;但她母親也回報她一個眼神,像告訴她:女,我有分寸。她開腔說話,笑著說:「我是 Tiffany 的母親,你還沒自我介紹啊!」

木顯光:「auntie,我叫 Jason。」

任釆薇母親 Tina 本想再跟木顯光繼續談話,要知多一點他的背景;可惜給 Thomas 插了嘴,問了個無聊的問題:「吃了早餐沒有?」

她給他打岔了。

木顯光面向 Thomas,答:「多謝!我吃了,不用客氣。」

任釆薇見勢色不大對勁,不可能如此糾纏下去,終於忍不住、插口說:「Dad,mom,我們沒有多少時間,是時候離開,返教會。」

Thomas 收到他女兒的意思,接著說:「是啊!下次再談。多謝你來接送我這個俏皮女。」

木顯光:「舉手之勞,何足掛齒。」

Tina 笑笑口,望著自己的女兒,只給她一個像「放你一馬」的眼色,微微點點頭,然後再望望木顯光,沒再說話。

任釆薇見母親沒再說話,鬆了一口氣。她深知母親口齒伶俐,尤勝自己,若給她纒上了,要花很多唇舌,也未必能輕易脫身。

她心想:此時不走,更待何時?何況趕時間離開!於是急著說:「爸、媽,就此別過,Bye!」

她不等父母回話,已拉著木顯光的手,速速離開。

木顯光雖被突如其來的手拉著走,但仍沒失儀,還能邊走邊告辭,說:「世伯、伯母,Bye!」

任釆薇父母同聲說:「Bye,歡迎你隨時到訪。」

木顯光此時只覺被一隻柔滑的手拉著,心中有份奇怪的感覺,他分不清:那是觸電、愛的感覺?還是有一份患得患失的感覺?

他們走出大門後,任釆薇仍拉著木顯光的手,看似無意放開。木顯光心猿意馬之餘,他都不知怎好?主動放開她的手,似乎有點太過,何況自己確實又有點不捨得;不主動放手,他心中又有份隱憂,這份情,來得太快,會否開花結果,因她實在太富貴了!

他的矛盾,任釆薇好像感覺到;還未走到他的車前,她主動甩開他的手,靜靜地、帶點女性的矜持,說:「對不起,一直拖著你的手,因為若不如此,我和你還在屋裡呢。」

木顯光掩飾地、笑著說:「有美麗女孩,拉著我的手,是我的榮幸!嘻嘻!你一直拖著我的手沒放開,我是求之不得。」

任釆薇嗲著說:「你說話,沒正經!」

兩人上車後,有講有笑,並且開始深入一點,認識對方。

就這樣,兩人踏上愛情路。

不知何解,戀人在愛情路上,總相信愛:

相信愛是那紛飛的飄雪,不能冷卻你對她的愛意;
相信愛是那奔流的瀑布,不能冲掉你對她的情深。

愛,是這一生一世,嫌這時間太少,不夠證明你對她的一生深情愛意;
愛,是築一條天梯,嫌這天梯太短,不夠說明你想和她一世也攀不完。

天荒愛未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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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聖經》(以賽亞書 45 章 11-12 節)
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,就是造就以色列的,如此說:「將來的事你們可以問我(神),至於我的眾子,並我手的工作,你們可以求我命定。
我造地,又造人在地上;我親手鋪張諸天,天上萬象也是我(神)所命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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