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誰可伴我一世過》 第五章 愛有對錯 悲痛收場

《誰可伴我一世過》 第五章 愛有對錯 悲痛收場

苗加樂不顧那麽多,展開了對韋秀竹的追求;事實上,苗加樂是一個成功、年青兼英俊的商家,為人又溫文爾雅,甚得女人歡心。
韋秀竹自然抵不住他的追求攻勢,拍拖不到一年,便雙雙在南越正式註冊結婚。

1949年9月9日,苗加樂與韋秀竹諏吉這日結婚,49年9月9日,是取其長長久久之意。

苗加樂也實在想和韋秀竹長相廝守,永不分離。
當人真心相愛,必在乎天長地久。

若愛情是「不在乎天長地久,只在乎曾經擁有」,那只不過是人想像出來的廣告式浪漫而矣。
又或愛情不能有將來,才會有這個安慰自己「不在乎天長地久,只在乎曾經擁有」的無奈想法。

惟情慾冒充愛情,才會朝朝暮暮。

韋秀竹結婚那天,新娘子自然非常高興,也自覺自己非常幸福,因為她找到真愛,找到一個她認為可以付託終身的好男人!
韋秀竹怎會想到,一個跟自己正式註冊結婚的男人,竟然是早已結了婚的人?

在苗加樂而言,他確是真心真意愛韋秀竹,絕對沒有半點欺騙她的感情。
可是,韋秀竹真的發夢也想不到:怎可能在這世上,有人可以真心地深愛自己的同時,竟然背後隱藏著如此大的瞞騙?
韋秀竹又怎會明白男人的想法?

不是說:愛是無敵的嗎?

在苗加樂而言,他以為對她有真愛,不就已足夠了嗎?
即使用了兩頭瞞的不誠信手段,這個「不誠實手段」的欺騙行為,也是「善的」,因他確是真心真意、誠誠實實的愛她,大概不應有問題吧!
我對她的真愛,應可彌補一切吧;何況我只是隱瞞了,我在北越另外有一個:我不是很愛,不是我太太的太太而已!
她有沒有機會來南越都成問題,我又有錢給她,正是她好,我好,大家好!

苗加樂是男人,他那裡明白,他的所謂真愛,是否真的如他所想,真能彌補一切?
只要愛得真、愛得轟轟烈烈,就算是錯,仍是天下無敵,世上真有此事?

苗加樂憑著欺騙,成功兩頭瞞,在南越與韋秀竹過了五年幸福的婚姻生活,韋秀竹亦為苗加樂生了兩個女孩子,就是苗纓和苗鳳。

五年來,韋秀竹依然做她行政秘書的工作,苗加樂也樂於見自己的太太,是個如此能幹的職業女性。
由於各有各忙,韋秀竹沒有留意,苗加樂定期返北越,只當他生意上往來的需要。

當苗纓和苗鳳雙雙出世後,苗加樂開始少返北越,因為朱美姿每次趁苗加樂返北越時,便提出她要搬往南越,與他在一起。
可是每次她一提起此事,苗加樂總是支吾以對,朱美姿初時不以為意,但她每次提出要去南越,苗加樂不是借故反對,便是扯開話題,避談此事,令到她開始懷疑,苗加樂是否有甚麼事隱瞞她。

由於越共在北越的勢力不斷向南伸展,南、北越的局勢愈來愈緊張。

朱美姿見兩個孩子漸長,是讀初中的時候,很想送兩個孩子到南越堤岸讀書,方便日後他們往台灣升讀大學。
加上朱美姿覺得,北越的時勢不好,政局不穩定,長遠留在北越,絕不是上策。
朱美姿每次提出要搬往南越,苗加樂總是反對,心中已起疑,便決定不理會苗加樂,靜靜地部署南遷,準備就緖後,事前沒有知會他一聲,在1954年1月,趁過越南的新年,出其不意,帶著兩個孩子,南下南越,找苗加樂去!

真是天意!
只差半年!

1954年7月20日,(日內瓦會議後),南北越正式中斷關係,自此南、北越兩地的人,不能再像以前,可以自由往返。

若言朱美姿延遲半年,才南下找苗加樂,可能她已沒機會,因兩地已不准自由往來。她可能一世也得被迫滯留在北越!
她丈夫苗加樂與韋秀竹結了婚之事,她可能永不會知道。

謊言總有一天被識破!天下看來沒有永遠不被揭穿的謊言。
苗加樂發的兩頭住家夢,終於要醒了!

苗加樂在西貢的家。
韋秀竹怒氣沖沖地收拾行李。
「秀竹,請聽我解釋....」
苗加樂一直跟在韋秀竹後面,央求著她不要走。

「有甚麼好解釋?我真的發夢也猜不到,你在北越早已有妻兒,我是不會容忍,亦不能容忍,你多年來如此欺騙我。」
韋秀竹斬釘截鐵地說。
韋秀竹因結婚後仍繼續做她的行政秘書工作,所以不減她女強人的本色,做事非常有果斷,絕不拖泥帶水,亦因為如此,苗纓、苗鳳兩姊妹,從小是由工人英姐照顧長大。

「秀竹,我真的很愛你的,沒有你,我日子怎麼過?你念在我們夫妻一場,何況我和你是正式註冊合法結婚的夫婦, 而她,唉!我年輕時,只是奉父親之命與她成婚,我和她根本沒有什麽感情可言,何況我和她根本在法律上不是夫妻,你才是我合法的妻子啊!她既然來到南越,我會另外買屋安置她,你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樣,當甚麼事也沒有發生呢?」

「沒事發生?不可以!我和你正式結婚,那又如何?我豈能對著一個像你如此自私的男人!」
韋秀竹內心的憤怒,像火球般熱到爆炸,惱怒到滿面通紅,說話雖然響亮,但其語調,卻凍過北極的冰水。

苗加樂繼續哀求:「你留下吧! 不要走,不要那麼絕情,好不好?」

「絕情?絕情的是你,不是我。明天到律師樓辦離婚手續吧。」

韋秀竹雖然傷心難過,但她那雙常帶憂怨眼神的雙眼,卻沒有一滴淚水流出來,女人豈能不流淚?
韋秀竹竟然可以不流一滴眼淚,她的堅強,真是非一般女人能及。

此時,剛巧韋秀竹轉身,正碰著緊跟隨背後的苗加樂,兩人雙眼互望,一個憤怒怨恨,一個哀憐無奈,相對無言。

苗加樂見她雙眼,仍是那對憂怨的眼神,見她沒有目露凶光,也沒有眼淚,令他非常之痛苦難過,更加不捨得她走。

但韋秀竹不說一句話,眼神憂怨得來充滿了哀嘆,像對苗加樂說,我也不想的!

這樣,韋秀竹沒講多一句話,她還是拿著收拾好的行李,走了。

有誰料到,如此堅強不妥協的女人,末走到大門口,韋秀竹的眼淚,巳控制不住,直流下來。

在傷心、痛悔、難過時:
男人可以眼淚往心裡流,但女人怎可能不流淚?

若果一個女人心碎,寧願自己獨自流淚,也不讓她愛的男人見到,你可想像這女人的心是多傷、多痛、多死!
你亦可知道,她離開他的決心,是多狠、多絕、多“F i r m ”(肯定) !
若果一個男人,沒有機會親眼看見愛他的女人為他流淚,這男人可能注定會永遠失去這女人。

苗加樂單方面堅持愛只有真假,沒有對錯,結果他付上了沉重的代價,失去了他摰愛妻子,他亦牽連,害了他所愛的人--- 令她 ——–韋秀竹,也一樣失去她的摰愛。

苗加樂只能眼光光望著她的背影,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,他心中很痛,後悔莫及。

五年的幸福生活,一個「不速之客」———朱美姿的出現,盡化輕煙,消逝得那麼快,那麼了無痕跡?
是甘心好,不甘心也好,他能挽回嗎?

苗加樂深知韋秀竹為人,決定了的事,說一不二,她走了,就是走了,此情只能成追憶。

他呆望天上稀疏暗淡的星,這晚的星,與五年前,他第一次約會她時的那一群星,已不一樣。
星光一樣閃,一樣令人迷。
但他的心,不會再像星光閃閃,只會碎,只會痛。

他悔恨,為甚麼他會聽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娶了那個自己不愛的女人?
不是她,朱美姿,我那會有今天的孤苦?

就這樣,他們離婚了。

韋秀竹實在不想,亦不願意與另一個女人共同分享一個男人,她覺得這是沒可能。
苗加樂實在不明,他極願意同時對兩個女人一樣的好,他覺得這是可能。
為何她卻不可能如此呢?

按情,我深愛著她。
按理,我們是合法夫妻。

而她,朱美姿,永不是!
我又不用與朱美姿辦離婚手續,才可以與韋秀竹在一起,由始至終,我們是真的結了婚, 我是真心愛她的,為何她竟如此堅持、固執、和決絕?

不是說:「愛沒有對錯,只有真假的嗎? 」
只要有真愛,愛是無敵的,為何我會落得如此下場?

苗加樂想不通,他開始質疑這句說話:「愛沒有對錯,只有真假。」
至少在他和韋秀竹身上,行不通。
苗加樂見她深愛的合法妻子離開他,眼白白她就走了。而他,甚麼也不能作。

每一個晚上,他只能遠望無涯星海,情歸何處?
在每一個失眠的晚上,她臨走前痛罵他的那句話:「男人都是自私的!」不斷在他腦中迥響。

我自私?
他反覆地想:「我自私?我怎樣自私?」

自私的男人,若能知道男人是怎樣自私,那就好了!
其實,男人最愛的是誰?
男人最愛的是自己!
所以,男人是自私的。

一個男人若能想通,明白終歸男人是自私的,他已不是「男人」了!
這世界仍有男人,是因為至今還沒有一個男人,能大徹大悟地明白這事實:男人的自私。
可是有趣的是:這世界上的男人,又差不多每個都很努力,盡辦法要証實自己不是自私的男人。

苗加樂搜索枯腸,仍不明白韋秀竹為甚麼要跟他離婚,捨他而去?
50、60年代的中國人社會,包括越南、 香港等地方, 雖然盛行西方社會「新時代」的風氣,但內裡仍普遍存著,舊有中國文化社會的風氣, 男人可以多娶一個女人為太太。
因此,當時一般的女人均接受到:「有錢的男人,多娶一個女人為太太,無所謂;只要這個男人對自己好, 衣食無憂, 就不是問題了。」
這個社會現象,還是普遍存在。

所以苗家樂實在不明白: 為什麼韋秀竹這麼「小氣」?
何況她是他正式註冊合法的妻子, 有什麼問題呢?她的地位,照様鞏固、不變。

在絕無半點聲音的靜寂夜空,苗加樂心靈裡面悲痛的泣訴,卻似乎清晰可聞:
「為甚麼?我愛她,對她好,不就夠了嗎?不是『愛沒有對錯,只有真假』的嗎?原來都是騙人的假話! 」

苗加樂想到這裡,忽然間記起載星廣跟他講過:
「他是不太同意『愛是沒有對錯,只有真假』,還引用他兩人小時在教會小學,曾讀過的聖經,講到愛。
『愛是不求自己的益處,不喜歡不義,只喜歡真理』。
『不求自己的益處』?看來我自己只執著『愛是沒有對錯,只有真假』這一點,這是我的太偏執?
是否我愛得來『只求自己的益處』?凡事我『只求自己的益處』,那不就是我的自私?

我愛她, 但我欺騙她,唉!我是愛她,還是欺騙她?」
若愛的本質,包含了欺騙,那還是不是愛?
愛到只在乎得到和擁有,不在乎對錯,那還是不是愛?

夜已深。
人倦了。

苗加樂無可奈何地接受,即使他再努力,也無法彌補他的自私──以為真心愛一個女人,就可以漠視一切是非對錯?
他至愛的太太走了,是個改變不了的事實!
他愛錯了,因為他估不到他的情真,卻原來可以帶來他人如此受傷害,而他所傷害的,卻正正是他日夜都說他深愛的女人!

苗加樂是一個自私的「好」人,他不想一錯再錯,他亦因著責任,和朱美姿一起在越南同住,只是還是沒有和她補辦正式註冊結婚的手續。
朱美姿本來是一個思想傳統的中國婦女, 見「搶」回自己的丈夫,苗加樂又像回心轉意回到她身邊,也不計較那麼多,像甚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,安心繼續做苗加樂的「第一夫人」。

苗加樂根本不明白女人。為什麽這個他不大愛的女人,卻可以照單全收他「自私」的愛?
所以他不明白為什麼朱美姿可以,而韋秀竹卻不可以!若是她們兩人倒轉,世界豈不美好?
可見一個女人可以容忍的,並不等同於另一個女人可以容忍的。

苗加樂不想苗纓, 苗鳳兩姊妹與這「空降」的大媽和哥哥同住, 另一方面, 他也預留一個機會,因為他還期望,或夢想有一天,韋秀竹會回心轉意,回到他身邊,所以便另外買了一幢房子,安頓朱美姿和他兩個小孩子,自己也搬了出去與她們同住, 留下這座大宅,給苗纓和苗鳳兩姊妹繼續住, 由女嫞英姐繼續照顧她們兩姊妹, 盡量保持家中擺設不變。
他是刻意安排等候一個神蹟,他深愛的女人,有一天她會回心轉意,回的他身邊。

苗加樂自己則經常回來看望她們, 也方便韋秀竹回來探望時,不用碰上朱美姿,就不會有尷尬場面出現。
苗加樂這一等,多年過去了,韋秀竹自始至終,也沒有回到他身邊。

苗纓和苗鳳都已長大了,兩姊妹亭亭玉立。
苗加樂特別愛苗纓,因為苗纓實在長得很像韋秀竹,性格和神情都像她。

苗纓、苗鳳在堤岸讀完教會辦的小學後,繼續在「自由太平洋」高中唸書,當時,兩姊妹分別為十六和十七歲。

苗加樂是富商,他為了彌補他對韋秀竹的虧欠,和自己無法與她姊妹倆同住的遺憾,因自覺未能盡父親親自教養她們的責任,所以苗加樂拼命在金錢上、物質上供應她姊妹倆,所以她兩姊妹自小就有用不完的錢,無形中養成了她們買東西,不用看價錢牌的習慣;喜歡買什麽,就買什麽。

***

苗纓,苗鳳兩人放學回家,見到自己的父親坐在大廳中的沙發,便如此詑異地向她父親有此一問:
「爸爸, 你怎麼會來?」
因為通常在這段時間,苗加樂是不會來的。

「你們不想見到爸爸嗎?」苗加樂反問。

兩姊妹見到父親的反應完全不一樣,苗鳳則望著父親一面微笑,一面走向自己的房間,苗纓則走向父親, 整個人像綿花一般,貼著父親而坐,嬌嗲著回答:
「你不是很忙碌嗎? 今天不是周末,又不是你平時來的時間,但不要緊, 我見到爸爸就開心了。噢!今晚留下來食晚飯,好嗎?我叫英姐加菜煮飯。」

苗加樂輕觸苗纓的頭,用充滿愛憐的眼神對著苗纓,道:
「不用了,今晚我約了一個商家吃晚飯,談生意,我路經此地,見時間尚早,便上來看看你們。是的,你媽媽現在怎麼樣? 」

「怎麼樣?我怎知道!」苗纓鬼馬地繼續笑著說:

「我最近也少見媽媽, 要知媽媽近況, 倒不如你直接找她問個究竟好了。」

「你這小鬼頭!真拿你沒法子! 」

苗加樂十分愛護苗纓這個女兒,除了苗纓本身甚得他歡心之外,還有一個主要原因,苗纓外貌長得實在太像她媽媽,連眼睛帶有少許憂怨的眼神氣質,與韋秀竹無異。
苗加樂甚奇怪,為何苗纓,會有她母親的憂怨眼神?

她母親韋秀竹年幼時失去雙親,才導致她會有如此眼神,但苗纓在我對她「千依百順」的愛護底下,仍有此眼神,難道真的是遺傳?苗加樂那裡明白,苗纓這女孩子的心?
事實上,又有多少對離異的夫妻,明白到他們的離婚,對自己的兒女們的影響,是有多傷,有多深。

苗纓雖有此憂怨的眼神,但她郤沒有她母親那種女強人,手起刀落的果斷性格,苗纓的憂怨眼神,一方面是在她純真的童年,就得面對父母離婚惡果的後遺症,另一方面,是由她多愁善感的性情而來。
苗鳳是性格開朗,爽直的人,但小姐脾氣真是惹不得,屬大情大聖的人,她見父親忽然到訪,仍只顧自己回房間,她喜歡做甚麼就甚麼,從不理會別人的看法。

兩姊妹一樣美麗迷人,苗纓的外貌和神韻與她母親十分相似,而苗鳳則像苗加樂,嬌俏得來有幾分男人的豪爽性格。

此時,苗鳳從她房間換了家中便服出來,也跟著說:
「是啊,其實媽媽也想見你的,總是好像大家預先編排好,永不會一齊來到。」

苗加樂也不回答甚麼,只苦笑地說: 「是差不多時候,我要去赴約,談生意。你們兩人要用心讀書啊!」
說畢便起身來走向大門,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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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聖經】 詩篇 25:8–10
耶 和 華 是 良 善 正 直 的 . 所 以 他 必 指 示 罪 人 走 正 路 。
他 必 按 公 平 引 領 謙 卑 人 、 將 他 的 道 教 訓 他 們 。
凡 遵 守 他 的 約 和 他 法 度 的 人 、 耶 和 華 都 以 慈 愛 誠 實 待 他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