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誰可伴我一世過》第二十二章:愛到分離 肝腸寸斷

《誰可伴我一世過》第二十二章:愛到分離 肝腸寸斷

程天翔誠懇地捉著苗纓的手,苗纓沒有縮手,反而緊緊的依偎在他胸前。

苗纓這一反常態的舉動,令程天翔心中暗存希望,以為苗纓會改變主意;為了他,她願意放棄逃離越南。

只要她肯留下來,他發誓,他會一生一世,永遠愛她。

她若然真的留下來,他不用為離開對他恩重如山的母親而煩惱,同時又可以與他至愛的女人,永遠長廂廝守。

世界真美好!
美夢人人可以做,夢到怎樣美滿都可以,但現實歸現實。

聖經不也是如此形容: 「又必像飢餓的人、夢中喫飯、醒了仍覺腹空.或像口渴的人、夢中喝水、醒了仍覺發昏。」(【聖經】《以賽亞書 2 9 : 8 》)

此時,苗纓雖柔聲,但語調相當肯定:「縱使有深厚感情基礎的愛情,但沒有將來,趁早了斷好了,不然就是浪費青春和時間。天翔,你應有更美好的將來。你雖愛我,但既然你選擇要侍母終老,就讓我們暫時忘記沒有明天的將來,珍惜我和你現在這甜蜜,愛的時刻,能擁有多久『愛的現在』,就擁有多久好了。」

相愛的人要分手,從來不易。

程天翔由暗存希望至現在徹底失望,也說不出話來,眼淚在心裡流。
他有他的苦衷,她有她的選擇。

人生每一個選擇,都會有輸贏。
可是,愛情上的任何一個選擇,永遠都不是如此。

人在愛情的跑道上,若以輸贏來衡量,他大概還沒有明白:什麼是愛。

程天翔緊緊的抱著苗纓,他知道,只要他一放手,他就會永遠失去她。

是的!能擁有多少「愛的現在」,就盡量擁有,因為很快,這「愛的現在」,只能鎖留在將來的回憶裡。

「愛的現在」永存在人心中,是不是等同於永遠擁有這「愛的現在」?

程天翔不知道!因為這樣的「擁有」––– 這『愛的現在』」,決不是他要的「擁有」!

與自己相愛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時間,永遠是短促,不夠!

苗纓溫柔地對程天翔說:「我們要走了。幾日之後,若然你改變主意,願意來,我在碼頭等你。我們一起走,浪跡天涯好,一齊葬身大海也好,我也甘心,無悔。」

程天翔輕撫苗纓的臉,他是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,但不知何來的感觸,深情地說:「愛,豈止是只講喜歡一個人的感覺?愛情也不是人生的全部。我對你情真,是愛。回報親娘的恩義,也是愛。就算現在我忍得心,離開親娘,難保我將來不後悔。若要我帶著內咎,跟你相愛在一起,對我是一個負擔,對你也不公平。」

苗纓知道,愛從來不能勉強的,勉強也不會有幸福。

程天翔愛她,苗纓是知道的。
但程天翔愛他的親娘,苗纓更是知道的。

唉!他還能有幾多年侍她母親終老呢?苗纓是理解的。

她看著程天翔,個子仍是一樣高大,臉上再找不到她初初認識他時,他那種天真老實的孩子臉,現在臉上有的,全是痛苦,滿是「不知如何作才是好」的迷茫。

她實在不想再逼他,愛一個人,不是叫他開心快樂的嗎?

人生愛過,亦得著一個那麼真心的人的愛,算不算是無憾呢?

苗纓心想:
「海枯石瀾,相愛終老的愛情確是令人嚮往,值得追求。每一個熱戀中的男女,都會愛到生死與共,但世上有幾多個白雪公主,嫁得王子的幸福故事?愛情雖濃,但也會有轉淡之時,否則這世上,又怎有那麼多怨偶,不歡、離婚收場?是否濃情愛意,不宜長期擁有,是比較適宜放在美好的回憶中?」

苗纓確是有她母親的遺傳,做事一就一,二就二,絕不拖泥帶水,在「剪不斷,理還亂」的感情事上,仍可如此理性地處理。

苗纓知道,感情事絕不能拖泥帶水,否則只會將分離的痛苦拖長,加深。

多少人理性知道,感情事是要清楚了斷,但實行出來時,卻困難重重,皆因過不了感性上的痴纏,不甘心、亦捨不得放手。

所以,她跟程天翔說,語調雖幽怨,但亦頗為堅定:「我明白。」

她頓了一頓,繼續說:「天翔,今日珍惜曾擁有過的愛情,他日你我天涯各一方,我亦不會忘情,忘掉你的愛。若他日有朝重逢,能再續前緣的話,即是說:我們有緣又有分了。」

她說畢,凝望海邊盡頭的落霞,然後用相當灑脫、肯定的聲調繼續說:「若沒有,那只好怨有緣無分!天意如此,奈何!啊...是時候回家了。」

程天翔聽畢她如此說,一時情急起來,但又不知說甚麼才好。

「我....」

苗纓見他「我....」不下去,對他苦笑,輕拂自己頭上的短髮,又幽幽地說:「你不用說了,我知道你心想甚麼,到那天,若然你能來,跟我一起逃離越南,我們就一起走,生死與共,這段情....便有明天!否則,唉,天翔,我真的很愛你,我捨不得離開你,可是...奈何...」

苗纓說到這裡,心痛極了,話再說不下去,

她眼淚不受控制般直流,真是泣不成聲。

程天翔何嘗不心痛?兩人相擁而哭,無言。

人在傷心時,那個不流淚?

話別,尤其是與自己深愛的人話別,那個不心傷?

苗纓在程天翔懷中,哭了好一陣子後,強忍淚水,痛心地說:「唉,天命難違!現實就是如此殘酷,誰叫我和你相愛在這動亂的越南?我們又可以怎麼樣呢?若天叫我們分開,人可以抗拒不從嗎?離別永遠是離別,傷心欲絕是離別,哭乾眼淚也是離別。我們回家去吧,好嗎?就讓這一段情,化作青煙,飄浮於天上,再變作雲彩,即使他朝天各一方,當我們看見這雲彩,可以令我們回憶,亦無悔我們曾如此深愛過。」

「我.....」程天翔仍是有口無言,痛在心中。

程天翔緊抱著苗纓,心中非常捨不得她。

他腦海中忽然想起,童年時的一件往事:

有一晚他半夜醒來,看見他的母親獨自呆坐窗前,那晚正是達邦叔離開越南的前一晚,他的母親不斷飲泣,那時他太小,不明箇中情況。
現今他才體會母親的痛苦,昔日為了他,落了一個親情的選擇,放棄愛情的決定。

那種傷痛、無奈、和嘆息,他至今才明白。

人是否要去到相類似的際遇,才能親身體會明白那傷痛?

從來傷痛,只有親身體會,才會最入心。

現今,他是不是會做出與他母親相同的決定呢?

難道這真是天意?

他兩母子都會作出這相同、痛心的決定嗎?

兩人慢慢站起來,互相依偎著對方,他倆一直緊緊的,互相靠著而行,因為今次的同行,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同行。

明天還有機會同行一路嗎?

沙灘上留下了他倆同行的腳印,這同行的腳印,只能留下片時,未幾就被海浪沖走,了無痕跡;但兩人在愛情路上同行的足跡,卻可以永不被時間沖走,長留心中。
人生過去種種甜、酸、苦、辣的片段,有些會了無痕跡地過去、淡忘、消失。

但舉凡與愛、恨有關連,通常都會是刻骨銘心,很難會過去、淡忘和消失。

頭頓海灘,昔日是他們定情開始的地方;今日卻成為他們分手告終的地方。

所以,同一的地方,可以是開心,亦是傷心的地方。

斜陽西下,殘餘的陽光,照射在海灘的另一角,大約離開他們剛才所坐的沙灘不到五公尺之處,在海浪衝上衝落之沙堆中,赫然有一隻貝殼,還連著一條長長的波鞋帶,另一隻相似的貝殼,則在半公尺之遙,

看來是給海浪沖上沖落時沖散了。

這對沖散了的貝殼,正是程天翔與苗纓的定情貝殼,也是程天翔遍尋不獲的貝殼!

只因他找不到這貝殼,因而留不住苗纓!

天意!

他極想找到的貝殼,竟然只在咫尺之遙!

人世間,真是有很多人與事,捉不到就是捉不到!

因為無從解釋,所以人惟有接受「命」,信「緣」。

什麼是「命」?什麼是「緣」?

「命」、「緣」,誰來決定?

人能否推前一步,想深一層:「命」與「緣」背後應有一個主宰!

因此在邏輯上,我們好應該接受和信靠這位宇宙的主宰 — 這位創造人類的真神!因為是神:所以是神掌控人世間的「命」和「緣」!

兩人慢慢步向停放摩託車的地方,他倆希望時間凝結在那裡,又或這條路無論如何走,都會走不完,好叫他們被鎖進在這時間和空間裡,如此他們便能永遠的走在一起,不用分離。

他倆的心願:時間和空間若真能被凍結,全然停頓下來,全世界就只得我和他,一定會好過繼續前行,然後各行各路!

苗纓心想:「但願她與程天翔,能闖進第三度空間,雙雙飛進這世外桃源,不問世事,過神仙眷侶的甜美生活。」

可是,人可以嗎?

若是可以,人世間便少了很多令人終身遺憾的事了。

他倆行得很慢很慢,忽然間,苗纓覺得她的腳像踩中一件硬物,因為有點痛,便「喔」的一聲叫了出來。

程天翔關切地問:「什麼事? 」

苗纓搖搖頭。

程天翔見她面露倦容,便體貼地說:「你在這裡休息一會,我去買飲品回來,喝完再行。」

他好失意,獨自離去買飲品;只剩下苗纓一人。

苗纓覺得,在天地間,只剩下她獨自一人,站在那裡,很孤單。

此時她的腳又踩中硬物,幾乎刺傷腳板,她好奇是什麼,便蹲身撥開沙灘上的沙,竟然給她找到一隻貝殼,形狀極像她失去的定情貝殼。

苗纓忽然間想起,剛才不是也踩中硬物嗎?看來大概在該處附近,於是伸手在沙堆上摸索,竟然在半米範圍,給她找到另一隻貝殼。

兩隻貝殼的形狀、顏色和尺碼都相近,似足當年那對定情貝殼。

苗纓心中奇怪,為何她會獨自找到這對貝殼?上天想告訴她什麼?還是,這只不過是偶然巧合?她心想:
這會否是天意:叫我留下來?上天是否在告訴我:會為我們另有更好的安排,彌補一切?

苗纓有質疑,開始迷茫 。

她轉頭又想:可是,這對貝殼,是我獨自找到,不是他找到啊!

是我獨自找到,難道真有天意,叫我不要留下來?

苗纓此時見程天翔買畢飲品回來,她決定靜靜收好這對貝殼在手袋裡,回家再作打算。

程天翔那裡知道剛才發生的事,和苗纓想過什麼,因苗纓沒有告訴他。

苗纓為什麼不想跟他說,她找到另一對貝殼,她自己也說不出原因,只是直覺不想再說什麼。

她對這對貝殼,確是有個願望。

她心想,但不知算不算是奢望:若他肯跟我離開越南,到那晚,我才拿出來,是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,多少也表明失而復得,我們可放心,再續前緣好了。

兩人沒說什麼,各懷心事,飲自己的飲品。

靜寂了好一段時間後,程天翔悲情地說:「夜了,我們要走了。」

離別時間始終會來,人無論喜歡與否、願意與否,都得起行。

苗纓帶著淚,無奈,無言,站起身來,與程天翔攜手同行;但另一隻手卻探入手袋裡,五指緊緊握著那對貝殼。

兩人離開頭頓海灘 —— 一處他們開始愛情的地方,莫非也是他們情盡之地方?

有開始,必有結束。
問題是:有美滿的開始,是否必然有美滿幸福的結束?還是...

程天翔送畢苗纓回家,天已黑。

天上的星,一樣的閃。
無論天上的星,如何一樣的閃,星光如何一樣的明亮,程天翔和苗纓的心,從這刻開始,都不再閃耀,明亮。

路,始終有走完的時候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【聖經 】《耶 利 米 書10:23》
耶和華阿:我曉得人的道路不由自己;
行路的人,也不能定自己的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