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誰可伴我一世過》 第十一章: 一見投緣 互訴心聲

《誰可伴我一世過》 第十一章: 一見投緣 互訴心聲

李帶弟翌日打電話給苗纓,相約於中秋節前兩天的晚上,到她家中晚飯,苗纓竟然非常爽快,一口答應,令李帶弟高興非常。

中秋節的前兩天,相約的時間到了。

苗纓這天不用返醫院值班,下午五點準時到達李帶弟的家。

程天翔尚未休班回家,李帶弟故意約苗纓早些到,是想有單獨的時間,先與苗纓閒聊,至少要知道她有男朋友沒有?若是她已有男朋友,她再也不用為兒子費神,為他鋪路。

苗纓本來秀髮及肩,但當了護士後,發覺要常梳理頭髪,頗為費時,最近才改束短髮,更散放出她小鳥伊人的純良品性,一頭烏黑的短髮,掛在鵝蛋型的臉面,秀麗脫俗,青春可人。
她穿上白色,圓領的襯衫,配了一件U領直身的黑長裙,裙腳圍了灰色的橫邊,穿黑色皮鞋,漂亮極了。
她眼神雖沒像她母親韋秀竹那麼憂怨,但略帶點小小幽怨的眼神,比她母親的眼神更具吸引力,真是人見人愛。

「李大媽,你好嗎?中秋節快樂!」
苗纓進門,開開心心地與李大媽打招呼,大方得體,確是大家閨秀,絕無半點裝作、侷促。

「苗小姐,多謝你賞臉來我家吃飯!」李帶弟看見眼前穿得那麼合襯、裝扮得如此嬌俏迷人的苗纓,已笑得嘴也合不來,面上迅速泛起點點笑意。
這種笑意,與昔日她在醫院,看見他兒子程天翔,無意碰跌了苗纓手上的藥丸盤,兩人因而鬥嘴時所發出的笑意,是完全一模一樣。

「李大媽,你看我買了甚麼來?是堤岸六叉路的五婆大包,我記得你在醫院時曾提及,你喜歡吃五婆大包,所以買給你。」
苗纓為人細心,記得李帶弟喜歡吃五婆大包。

李帶弟由心笑出來,覺得她為人不單嬌俏,還如此細心乖巧,確是難得的好女孩。

李帶弟開心到口也合不來:「真多謝你那麼有心。現在離吃飯時間尚早,我們趁大包還熱,一起吃。」
兩個女人一面吃大包,一面聊天。

程天翔六時回家,並且買了燒雞,門未開已興高采烈地叫:「媽,我回來了,今晚又有燒雞吃! 」
他剛入屋,已見苗纓站在廳中,並且穿得那麼漂亮迷人,頓時眼前一亮。

過往程天翔只見過她穿單調白色護士制服,現在眼前的苗纓,白襯衫配黑長裙,雖然不是穿上盛裝禮服,但顯得苗纓非常之高貴,看似平淡的衣著,卻盡顯她的艷麗,他看得目瞪口呆,也有點失儀。

他眼睛沒離開過苗纓,像鏡頭定格般望著,不過還好,他定睛看她的時間不算太長,加上程天翔入屋是背對著西斜的陽光,苗纓被射進屋裡的陽光照過正著,故此並沒有注意到他是如此唐突的「盯著」她。

程天翔定一定心神:「苗小姐,你好!真多謝妳在醫院時,給我母親特別的照顧。」

苗纓梨渦淺笑:「不用客氣,不過下次你再來醫院時,請不要再不管緣由,衝上來喝斥我:『懂不懂打針』就行了!」

苗纓本性柔順,沒有一般女孩子的小氣,她能拿回他們第一次相見時的誤會來開玩笑,她已清楚說明,她是不介意他們昔日在醫院時的抵觸,何況事後她父親苗加樂入院時,又得他整夜的陪伴和翌日送她回家,她已當他是朋友。

苗纓面上的淺笑,眼眨眨的望著他,加上她用說開玩笑的語調,又略帶女人的嬌嗲,聽得程天翔非常之舒服。

他慌忙回應:「真對不起,那次是因我緊張我的母親,才不問原因,隨便斥責你,真是我錯,今晚我請你多吃點我買回來的燒雞,算是陪罪!」
未待苗纓回話,他故意將聲調提高:尖著聲像朗誦般的喊:「那就請小姐原諒,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! 」

苗纓也給她逗得大笑起來,也學他鬧著,不過不學他的尖聲,而是沉著聲說:「不成,單一隻燒雞,怎可饒恕你這狗奴才?」
兩人相對而笑,初見面時的不自然和侷促的氣氛,一掃而空。

李帶弟見他們互相開玩笑,心中有點奇怪,為何自己的兒子,今晚一反常態,平時見他老老實實,少講笑話,今日竟然懂得逗女孩子歡心,可以如此活潑,心想:豈止女大十八變,男人也是一樣?她想到當初還擔心這個兒子,不知怎樣招呼苗纓而擔憂,實屬多餘。

人有很多為將來憂慮的事,看來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憂慮的,甚至乎那些所謂憂慮的事,可能只是人自找憂慮,人會否有時太杞人憂天?

李帶弟插口說:「好了,請你饒了我這個不肖子!不要再翻舊賬。天翔,幫我招呼苗小姐,我現在入廚房煮菜,很快有得吃了。」

程天翔老老實實的坐在苗纓對面,苗纓磊磊大方,兩人你一言,我一語,有說有笑,也不知何來如此投契,兩人總找到話題,談過不停。

吃完飯,李帶弟吩咐自己兒子與苗纓出外走走,順道送她回家。
兩人出到門外,漫無目的在街上散步。

華燈初上,天上的星一樣的閃。
天上的明月,相當圓,相當光。

苗纓主動打開心窗,說她內心的真心話,不再是剛才的閒聊。
「我真羨慕你和你母親的感情,我看出你們的關係非常好。」

「何以見得?」

「我從你未入屋已開口大嚷:『媽,我回來了!』至整個吃飯的過程,我看出你的媽媽非常關心你,你們之間的無聲默契,你對你的媽媽既孝順又恭敬的態度,我就知你們的維繫很深。」

「你真聰明,那麼短的時間已給你看出個究竟!」
程天翔心中暗暗佩服她的觀察入微,更覺苗纓可愛。

他們兩人散步至一個小小的公園,有數名年紀相若的小孩,開開心心地提前齊齊玩燈籠,他們有父母在旁陪伴,一家樂融融。

苗纓看著這群快樂的小孩子,因近中秋節,她抬頭望望天上又大又明的月亮,回頭又再望望這群眼前的小孩子,一時感觸,心中暗忖:「人世間追尋甚麼?簡單如天倫之樂,似乎又不是人人都可得到?這群小孩子,他們玩得開心,無憂無慮。他們擁有什麼?他們什麼也沒有,甚至連照顧、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,但為何他們如此安心快樂?他們有的,亦是他們唯一有的,便是他們自己的父母。他們看來因有父母,已得了一切!因有愛他們的父母,就有了安全感、保護和照顧,他們便安心、快樂。
反觀有很多成年人,有自己的物業、汽車,也懂得保護自己,更懂得為自己將來作出周詳的打算和安排,但他們卻沒有像這群天真小孩那麼快樂!
看來人在成長過程中,不斷為自己累積很多很多東西的同時,也失去很多,至少失去了小孩子那份純真和快樂!究竟我們得的多還是失的多? 」

她想到這裡,有昔日蘇東坡面對明月的輕嘆:
「明月幾時有,把酒問青天.....人有悲歡離合, 月有陰晴圓缺,此事古難全,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。」

她看看站在身旁的程天翔,英偉的身型,但又有小孩子的天真瀾漫。他的老實純情,令她對他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,覺得程天翔可以是她的知音人,她想起剛才對著這群天真小孩子的思緒,滿懷感觸,輕嘆:「你看這群小孩子,有父母疼愛,多幸福!」

她頓了一頓,繼續說:「你就好了,你雖然父親早逝,但你卻得到加倍的母愛,亦算幸福,而我?唉.....」

苗纓說到這裡,望向街角的盡頭,彷彿希望街角的盡頭,能帶給她甚麼似的,她的眼神本已有幾份像她母親的幽怨,此時她空洞的眼神,略有淚光,加上她那種天生獨特的幽怨,令人看見尤憐。令到程天翔覺得,怎麼這麼活潑大方的女孩,會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?

程天翔嘗試用安慰的口吻,滿懷憐憫跟苗纓說:「人是否幸福,就得看你自己有沒有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,誰會珍惜,誰就幸福。現在你父母都已復合,豈不是好? 」
苗纓無奈,輕嘆一聲:「好,當然好! 但有些東西,即使窮你一世去追,去補救,沒有了,就是沒有了!無論事後你多後悔,失去了始終就是失去了。」

苗纓講的,是她父母親離婚後,她的命運被注定了 —— 失去雙親同在的愛。難道時光可以倒流?可以讓她,在父母親的愛護底下,重新成長多一次?

苗纓十分認同程天翔,人真的要懂得珍惜,接著說:「你說得對,惟有學曉珍惜眼前人,誰就幸福。這樣看來,你相當樂天知足。」

程天翔笑笑,謙遜地說:「是我母親教的。」

「我看出你深受你母親的影響,看來你母親獨個兒養大你,殊不容易,我真羨慕你有個如此好的媽媽;我就沒有你這個福氣,從小到大都有媽媽親身同在的愛護。」

「是啊,我媽媽確是個絕頂好媽媽。」
程天翔不知是否被苗纓一時多愁善感的感染,忽然間用相當低沉的聲調,對苗纓重覆認真地說:「我媽媽真是個好媽媽!她為我真的犧牲和放棄了很多,包括了她下半生的幸福。」

他說畢,雙眼有點紅,想哭出來似的。

苗纓見一個大男人也會如此講話,引起了她的好奇,同時她心想:「我的母親昔日選擇離婚,放棄了家庭,我和妹妹是「雙失」(失去父、母親的愛)少女。

她的母親又作出甚麼選擇?她竟然甘願為了自己的兒子,下半生的幸福也放棄了,這偉大的母愛真情故事,可真要聽。」

雖然他們相識不久,但卻能有某種黙契,於是她追問程天翔:「有那麼嚴重?那時你年紀那麼小,你懂得甚麼?那又是甚麼一回事?」

她實在想多聽聽一個男人,如何表達他的內心世界,他心底,深情的話會是甚麼?

此時程天翔看見眼前那群小孩子,開心無慮,與自己父母一起玩中秋燈籠,回想自己童年的成長,心中有份難過,難過他幼年喪父;心中有份淒酸,淒酸他因無父親而被同學欺負凌辱 —- 笑他『死剩種』等等難入耳的話。

還好,他有今日的日子 —– 在越南這時勢做個交通警察,不用當兵已很不錯。更好的是,他有個好媽媽 ──╴ 給他愛,給他自信,叫他堂堂正正做個男人,為了他放棄了她再婚的權利。
他想到這裡,轉頭望望苗纓,微弱的街燈燈光照射底下的苗纓,有份朦朧美,身材輪廓,絕不遜於模特兒的身段;她 —– 氣質清秀可人,倍感她美艷。

他見她眼神充滿期盼,像等待著他分享心底話。
苗纓向他點了點頭,雙手輕拂頭上兩側的短髮,嘴唇半開,儀態萬千極了。

程天翔何曾正眼見過如此秀麗、迷人的女孩子?心中非常興奮,同時又感到非常舒服,慢慢細訴當年他父親肝癌病逝後,李達邦如何幫助他們,渡過他們人生其中最艱難的時刻,聽得苗纓對他好生同情,隨即明白為甚麼他知道母親胃出血入醫院後,當時他趕來醫院時那種緊張和焦慮,才導致他對她惡言相向。原來程天翔是如此孝順,對他甚為欣賞。

程天翔帶著有點內咎,繼續說:「提起達邦叔,我已沒有與他通信很久了,自從中國發生文化大革命之後,我們便斷絕了聯絡。聽說他到了香港,在香港生活相當好。唉,達邦叔是一個好男人,只可惜...我累了我的媽媽,令她失去了她下半生的幸福。」

「此話怎說? 」

「我母親一直以為我年紀小,不懂大人事,其實我是懂得的。當年我年紀雖小,我也感受到達邦叔喜歡我的母親。後來他獨個兒離開越南,返回中國,我多少猜到是為了甚麼,我只裝作不知發生甚麼事。現在回想,當時的我,實在自私,只顧自己,沒有為我媽媽著想過,我到現今,還很內咎,是我不好。若然我媽媽再嫁給達邦叔,她一定不用捱得那麼辛苦,當年我的自私和無知,卻平白斷送了我媽媽下半生的幸福,我真委屈了我媽媽,令她傷心。我有個後父又如何?一個至少我知道他是會愛我的後父,一個我相當肯定他會給我媽媽幸福的男人,又有何不可?
我真是一個不懂為他人著想的人。我到今天仍深感抱歉和遺憾;因為達邦叔是在中秋節與我媽媽道別,才回中國,自此每年一到中秋節,明月高掛夜空時,我都見到我媽媽滿懷心事,哀愁滿臉。
有一年的中秋節,我也不大記得,我當時是多少歲?我猜我大概是十二歲左右,她以為我睡著了,誰知那次我剛巧還沒有入睡,她輕撫我的頭,我繼續裝作熟睡,我聽見她喃喃自語的說:『為了你,是值得的,親情始終是親情。此段情留待在相思回憶裡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有時美麗,難忘的愛情,鎖在回憶中,更勝於擁有它。有空「拿」出來回味追憶,相愛於無形的空間,每日心中的叮嚀,化作祝福千串,透過輕風,遙寄給他,就讓這份情,銘刻在心中好了。』
我當時不敢出聲,亦不明白她說這些話的意思,現在長大了,我才明白,是親情,是血濃於水,不可分割的親情!但至於愛情,若是兩情相悅,即使有緣無分,亦可相愛於永恆裡。」

「我真羨慕你有個如此好媽媽,她為了這份親情,毅然放棄了愛情,單一只為了你,真是難得。」

苗纓對這位偉大的母親,肅然起敬,同時又嘆了一口氣,幽幽地也將她的心事講了出來:「我和妹妹沒此福氣,我母親當年發現我父親原來早已結婚生子,在北越另有家庭,氣得甚麼也不顧,她不能容忍與另一個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,事實上又不是每一個女人能做得到。她選擇了離婚,我和妹妹就因為她這個選擇,失去了母親的同在,間接亦沒有了父親,結果由「第三者」── 奶媽照顧我們成長。我媽媽為了她對愛情的執著,怎可能有第三者的介入,便不顧一切,選擇退出,不與大媽爭,我們從此就斷送了親情。
我母親辦事能幹,父親有錢,他們能給我們的,只是華衣美食,他們以為如此作,可以彌補他們不在我們身邊、伴我們成長的缺欠,但可以嗎?他們每周都來探望我們,給我們親情,雖然不夠,但我和妹妹總覺得:唉!親情,有誰不想多得多要?」

程天翔聽完她的心底話,愈發覺得,世間上,只有親情最寶貴。

兩人默然無語一會兒,見那群小孩子已與父母離去,程天翔心想,也是回家的時候,他站起身來,誰知苗纓也不約而同的站起來,兩人相對而笑,盡在不言中。

兩人經過今晚的真情對話,雙方的心靈,相通了!

天上的明月,懸在漆黑的夜空,更是明亮。
在旁的星星,一樣地閃。

「夜了,我送你回家,好嗎? 」
程天翔關心、細心、情深地說。

「是啊!我明天當早班,是時候回家了!」

兩人肩並肩,一同在半暗不明的街道上,走向程天翔泊摩托車的地方;此時他們的心,充滿了甜意,欣愉。

程天翔開摩托車,送苗纓回家。
程天翔又再想起:他第一次駕摩托車送她回家的情景,猶如昨天,他的心情與上一次一樣,都是飄飄然.....

苗纓坐在摩托車後,雙手輕輕環抱程天翔的腰。
他開車,車飛馳,他的心,也飛馳。

苗纓環抱著他的腰,車向前飛,程天翔從摩托車的倒後鏡中,隱約看見,車風吹亂她的短髮,雖然沒有長髮那樣被風吹起飄蕩,但吹得頭髮條條向後飛揚,樣子美麗極了!

而苗纓的心跳,比平時跳得略快,令到她面上泛起紅暈,體態醉人極了!
程天翔在前座開車,那能看得見?
程天翔肉眼雖看不見,但他的心眼,卻像什麼也看見,他已被她的美麗,深深的吸引了。

他平時開車,像開了很久才能到達目的地,怎麼?今晚,像開了短短一會兒車,便到達了苗纓的住處。

「多謝你送我回來。」

苗纓焉然一笑,向他道別:「再見」。

苗纓的焉然一笑,程天翔看得心醉,令到他有一點兒「失魂落魄」的回答:「不用客氣。」

苗纓轉頭便往家大門口處走。

程天翔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,他開車途中已不斷思索,並且已想到,如何開口,日後約會苗纓,但來到此緊要時刻,竟然一時之間不知說甚麼。

他心裏還在掙扎:媽媽已為自己開了路,難度約她下次見面也靠自己母親嗎?自己沒理由平白放棄了這大好機會?剛才明明已想好,怎樣邀約,怎麼我如此膽怯?不怕,說了才算,死就死罷!

他經過思想掙扎一輪之後,意已決,便鼓起勇氣,不敢抬頭直望苗纓,只舉起右手,來回揮動,低聲地「嚷」:「唏!苗小姐, . . . . . 」
還未及說下去,他已聽見:「呯」的一聲,原來苗纓早已開門入屋,是她關門的聲音。

他的叫喚遲了,落空了!
他真後悔,為何沒把握此良機再約會她?

有時機會,失去了,就是失去了。
有情的上天,會否給有情的人,有第二次機會呢?

程天翔只得呆站在街上,望著苗纓的家門,不斷埋怨自己:
「真蠢,走寶!」

他傻頭傻腦般,在原地上呆站了足足十分鐘,才緩緩地,若有所失的開車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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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聖經】 《雅 歌8: 6-7》
求你將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記,帶在你臂上如戳記,
因為愛情如死之堅強,嫉恨如陰間之殘忍,
所發的電光,是火焰的電光,是耶和華的烈焰。
愛情,眾水不能息滅,大水也不能淹沒。
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財寶要換愛情,就全被藐視。